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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局周末】你到底算不算“纳税人”?  

2015-11-21 20:13:0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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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局周末】你到底算不算“纳税人”? - 识局智库 - 识局智库的博客

 文/梦如是(投稿)(识局智库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写在前面:

老百姓和纳税人之间到底有何异同?交得少的和交得多的纳税人是不是应该享有同等公共服务权利?交税的公务员是否可以被称为纳税人?(比如大家看香港电影时,会有一些纳税人指着警察或者法官鼻子说:我是纳税人,我拿着钱养你们这些人干嘛?这是常见的场面,但其实换个角度来说,这个警察和法官也纳税了,他也是纳税人,不能否认这一点)。

这些看似平常的问题却在现实工作和生活中衍生出各种复杂的现象。让我们一起跟着“梦如是”来阅读这篇文章。文章略有删节,感谢作者的投稿,文章仅代表作者观点。欢迎对本文提出意见或建议,支持或批评。我们将转交给作者。

一则“某快速路通车五天后又被重新挖开”的新闻再次把关于“纳税人”的争议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消息一经爆出,众网友纷纷指责当地交通和城建部门“重复建设”、“浪费纳税人的钱”。按说这些指责虽然难听,道理还是有的,可类似的话说多了,一些人也难免产生逆反心理,于是我们又看到这样的言论——“就凭你纳的那几块钱税,你算什么纳税人?”“你以为你是纳税人就了不起,就能随便指手画脚?”“公务员也交税好不好,就你是纳税人啊!”……如此等等,不一而足。

平心而论,这也是“一家之言”,诚然不足为奇。何况在大陆,“纳税人”的概念比“纳税”这个实际行为晚了数千年出现,在漫长的时间里,国民拥有的一直是另一个身份——“老百姓”。

大部分时候,“老百姓”与“纳税人”其实是同一群人,但这两个概念本身却存在显著差别,具体得差别,这个大家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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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遥远的过去,纵观整个封建社会,“纳税人”从未存在过。即使那些见识最超前、最英明的君主,也不过认识到“帝王受百姓供养,应当善待百姓”,从没人说过“帝王应当服务百姓”——也就是说,“善待”仍是君主主观上的“恩泽”,并非客观上的“义务”。好皇帝当然是有的,然而他们对老百姓“好”,也不过局限在让老百姓吃饱饭而已,而让老百姓吃饱饭的目的又在于保证他们不造反、老老实实供养自己。至于官员们,“食君之禄忠君之事”的就算是好官,“爱民如子”的不多,“视民如父母”的更少;大多数老百姓则很羡慕“吃皇粮”的人,巴望着有朝一日也能“吃上皇粮”。至少在黄宗羲《明夷待访录》问世之前,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未认真想过“皇粮”究竟来自哪里,它问世两百年之后,也仍然没人站出来质问慈禧老佛爷那每顿饭几十道菜浪不浪费、挖昆明湖花几百万两银子是否合理——那当然是合理的,太后怎么花都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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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时代不等人,“传统思维”虽然没变,“现代社会”却来了。由于“历史局限性”的存在,我们似乎不应奢求古人具有现代意识,然而生在现代的我们,却仍在为这样的问题困扰:“平头老百姓”到底算不算纳税人?纳税人又享有哪些权利?在我看来,要搞清楚这件事,先得整明白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你究竟纳了多少税?

工薪阶层对“税收”最直观的印象大概来自个人所得税,因为这是唯一“面向老百姓征收”的税,只要你每月合法收入高于它的起征点(目前是3500块),就要交这个税。个税的计算方法当然远比看上去复杂,但具体算下来,一般工薪阶层也交不了太多(工资本来就不太多),这就给了人们一种朴素的感觉:我没纳多少税啊!

确实,从“直接税”的角度讲,你真没纳多少税。然而事实是,当前个人所得税只占到大陆税收总额的7%左右,剩下那些“间接税”中有很多实际上也由你承担,只是你并不知道而已。

目前我们的“第一大税种”是增值税,它是“在原材料到商品成品的生产过程中,对每一个增值环节所征收的税”,比如蚕丝被抽成生丝,生丝被编成丝绸,丝绸被制作成衣服,每个环节它的价值都在增加,所以每个环节都要征税。增值税作为我国现行税种中唯一的“价外税”,最终是向消费者征收的,这一点是公开的事实,只是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实际上,你买衣服买鞋,甚至买沐浴乳买卫生纸,那价格里都含有税款,你买东西的时候就纳了税。那你为什么察觉不到呢?因为没人提醒你。为什么没人提醒你呢?因为提醒了你你反而不高兴。我记得大概在十几年前,一家著名的书店曾经试过把“价款”和“税款”分别打印在购物小票上(图书也要交增值税),比如标明某本书售价87块、交税13块。结果读者很不理解:老子看书咋还要交税呢?后来书店被骂得挺惨,只好恢复原状,在小票上打印“售价100块”,这回大家高兴了:我就说买书不该交税的嘛!

这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连“读书人”都不理解“纳税”到底是怎么回事,何况“普通老百姓”呢?还不如不提醒你,这样大家清静。

当然,不光买东西要交税,卖东西也一样。比如你出售个人房产,要交营业税(“营改增”正在试点),税率是5%——所以你去年100万买的房子今年110万卖出去,并不能让你赚10万,你要交2.2万的营业税。哦,对了,交完营业税,你还是要交个人所得税的,谁让你“得”了110万呢——注意,这里你的“所得”是110万,不是10万,你“付出”的那部分人家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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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房一族也不要觉得你离营业税很远,你出去吃个饭,看场电影,健个身,都要“交”营业税——名义上,营业税的直接征收对象是企业,但企业也不会吃亏,它们会把营业税计入“税收成本”。比如你吃一顿饭,饭店的其他成本加起来是100块,它会只收你105块吗?不会的,因为它要交6块钱的营业税,所以它会告诉你,你的饭钱是116块——这不等于还是你在交税吗?也许正是为此,国家才一直推行“营改增”,即原先征收营业税的逐步改征增值税——既然收你的税,还是让你明白点好。

除了上述两大方面之外,还有一件事恐怕也是你意识不到的:你的老板替你纳了税。你为公司打工的过程,实际上也是创造财富的过程,而这笔财富是要纳税的;于是公司纳的税里也就含有你的贡献。何况在你的“人力资源成本”中,老板也会充分考虑你的那部分税,他给你发的工资,必然是扣除“他为你纳的税”之后的数额。

现在你还嫌自己纳的税少吗?在此我要声明的是,本文并不讨论现行税收制度是否合理,只是提醒大家不要“妄自菲薄”——据媒体报道,2014年,我国总税率是64.6%,排名世界第19。在我们经常拿来比较的那几个国家中,日本排第38,俄罗斯第45,美国第64,英国第115,韩国第125,新加坡第174。

第二个问题,纳税少的人是否有权平等享受公共服务?

可以肯定的是,“人人纳税”不代表“人人纳的税都一样”。即使在未来,我们实现了法律的绝对公平、制度的绝对正义和机会的绝对均等,只要个体之间仍然存在智力和体力上的差异,就一定还会存在财富上的差异,纳税金额从而也会不同。于是有人就说了:我纳税多,他纳税少,他凭什么跟我享受一样的公共服务?一些公务员也会在纳税人面前流露这种思想:你看那××公司,一年纳税500万,人家见了我还毕恭毕敬呢,你一个纳税5万的小公司,整天提什么意见?嫌什么服务态度不好?

这是一种“公共服务商品化”的思维,它实际上是把“公职人员”彻底当成了“保姆”,好像出得起八千块就能请个“金牌”的,出六千块只能请个“银牌”的。可你不能说它完全不对,因为从某种程度上讲,财富是比权力更公平的分配方式,比如在古代,什么西湖龙井、荔浦芋头甚至章丘大葱,都是专供皇帝的贡品,其他人任你富可敌国也不能享用,可现在普通人只要肯花钱,基本都能买得到;再比如过去火车上的软座都是专为某级别以上领导设置的,其他人想坐得找单位开介绍信,可现在只要有钱,什么飞机商务舱高铁一等座随便买。这种以金钱来分配商品和服务的方式,打破了等级森严、封闭僵化的权力社会形态,减少了人对权力的依附,也给了普通人更多享受更高品质生活的机会,从而促进了“人身独立”和“人人平等”的实现。然而把这种思维移植到公共服务领域,恐怕是用错了地方。

公共服务不是个“有钱就是大爷”的领域。你有钱可以住别墅,没钱只能住公租房,但基本居住权应该得到保障;你有钱可以开法拉利,没钱只能坐公交车,但基本出行权应该实现平等——高速公路封路的时候,比亚迪固然上不去,保时捷可也上不去,那开保时捷的车主总不见得拿“车辆购置税交得多”作为理由,要求交警优先放行。这就是公共服务的平等性:根据“天赋人权”的原则,公民无论年龄、身份、种族、信仰,都平等地享有生存、居住、教育、医疗、就业保障等基本权利,都平等地拥有知情权、监督权和批评权,不应因财富和“社会地位”的不同而被区别对待。也就是说,无论你是富翁还是平民,你都有权依法监督和批评政府,别人用不用这个权利是别人的事,你可以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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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现在让我们回到开头的问题:如果某个特别贫困的网友,一年只纳五块钱的税,他有权以“纳税人”的身份批评“快速路修好五天又挖开”的现象吗?我想这个答案是肯定的:他不仅有权批评,在理论上,他还有权要求有关部门公开说明原因,并监督修路的财政支出。当然,他那五块钱的税款未必被花在了这个项目上,然而税收是从千家万户里收上来的,再花到形形色色的事务中去,没有任何人能确切地知道他纳的那部分税款究竟花在了什么事情上——试想,就算你知道今年你的2000块钱税款被用在了学校改建上却又如何,民政部门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为你服务了?

第三个问题,公务员本身算是“纳税人”吗?

大多数公务员的工资并不算很高,但个税起征点是超过了的——这就意味着公务员也要交纳个人所得税。何况如前所说,公务员也要购买商品和服务,所以间接地也纳了税,从这个角度上讲,公务员也算是“纳税人”的一部分。

弄清楚这件事有什么意义呢?我想意义在于,公务员作为公共服务的提供者,也有权享受公共服务。比如一个人社局的公务员,去民政局办业务,民政局一样要在规定时间内依法办理他的业务,不能因为大家同是“吃纳税人的饭”的而拖延办理——你别以为公务员办事就一定顺利,一定顺利的那是领导,普通公务员可就未必了。我就听说过这么一位小科员,去年冬天都过去快一半了,家里暖气还没修好,找了热力公司好几遍也没用,最后他打了12345市长热线,问题解决。

——我可没听说市长热线“专门接老百姓的状子”,公务员有困难不管。作为纳税人,公务员一样拥有批评权和监督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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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里有个比较悲哀的现象:“公务员也是纳税人”正在成为一些公务员反对他人批评、甚至拒绝他人监督的幌子。有时面对来自“纳税人”的指责,一些公务员会不耐烦地甩一句:别整天以纳税人自居,我也是纳税人好不好?

——我没说你不是,但我想请问,你纳的税来自哪里?你的工资。那你的工资难道不是纳税人的钱吗?

所以,“公务员也纳税”这件事不足以抹掉“公务员应为纳税人服务”的本质特性,既然端纳税人的碗,吃纳税人的饭,就应该老老实实地为纳税人干活。如果你还打算着动辄以“官老爷”自居,敷衍、呵斥甚至歧视纳税人,或者拿着纳税人的钱乱花,还是请穿越回古代吧,那时候纳税的人都不知道啥叫“纳税人”,你做起来方便些。

但是,今天的公务员也不必委屈,更不必战战兢兢,吃人家的,自然要服务人家,这本是天经地义——“纳税人”身份并不是对体制外的人对公务员指手画脚、吹毛求疵的挡箭牌,但它确确实实理应成为契约精神的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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