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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过去,依然惊心动魄:在这场史无前例的空中危机里,他证明了专业主义的可贵  

2016-12-12 12:17: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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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友子(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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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利机长》昨天在国内上映了。这是今年最后一部好莱坞分账大片,汤姆·汉克斯又一次扮演了英雄。

看完电影,印象最深刻的是这张海报——一扇飞机舷窗外,一身制服白发苍苍的汉克斯半个身子浸在水里,但他似乎完全不顾自己的安危,看上去心事沉重。没有透露太多信息,电影的基调和想要讨论的重点基本都体现出来了。

整个故事其实已经家喻户晓。《萨利机长》改编自2009年发生的真人真事——一架客机从纽约起飞两分钟后突然遭遇鸟击,两个发动机都失去了动力。面临很可能机毁人亡的重大危情,有40多年飞行经验的机长冷静应对、果断处置,成功在水面实现了迫降。

包括2名飞行员和3名乘务员,机上155人最终全部幸免于难。迫降后幸存乘客在机翼上等待救援的照片当时传遍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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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克斯扮演的萨利正是当时力挽狂澜的英雄机长。他名叫切斯利·萨伦伯格,萨利是他的昵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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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场教科书式的危机救援,每个环节都体现出了专业主义精神:机长操作果断,副驾驶配合默契,空管协调积极,空乘指挥得当,水上救援到位神速,就连乘客疏散的过程也保持了秩序。没有一个环节出岔,最终成就了全员生还的奇迹。

七年过去了,整个故事依然惊心动魄。

 

1,

一切要回到2009年的1月15日。

当天全美航空(US Airways)的一架空客A320从纽约拉瓜迪亚机场起飞,航班号为UA1549,目的地是北卡罗来纳州的夏洛特。

58岁的机长萨伦伯格已经连续执行了三个航段,这最后一个航班完成后,他就可以从夏洛特搭乘飞机飞回加州,与家人团聚。

和萨利一起执飞的副驾驶是49岁的杰夫.斯凯尔斯(Jeff Skiles)。尽管同属一家航空公司,两人却是头一回坐到同一个驾驶舱里,三天前才刚见过第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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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快3点26分,飞机起飞。之后按照程序,两位飞行员完成了起飞检查单的所有项目后,飞机从起飞转入爬升阶段。当天的纽约天气晴朗,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的天际线。

还没来得及欣赏景色,不速之客突如其来。在离地一分半钟后,两人几乎同时发现一个V字形的鸟群出现在飞机正前方,距离飞机大约有一个足球场的距离。

当时飞机的速度是每秒96米。两人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鸟群就与飞机正面相撞了,一些直接糊满了驾驶舱的挡风玻璃,其他的撞上了飞机的机头和两侧机翼。

还有一些卷进了最最要紧的发动机。萨利很快听到了发动机内部叶片受损后的噪音,飞机机身出现震动,从发动机输送到机舱的空气也带上了鸟被烧焦后的味道。

几秒钟后,飞机两侧发动机的推力突然消失了,正常工作的轰鸣声呗被有节奏的咔嗒声取代。萨利立马意识到,飞机遭遇了双发停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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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为模拟情况)

在民航业,飞机遇到单发失效的情况并不少见。即使只依靠一台发动机的动力,训练有素的飞行员通过正确处置,仍然可以将飞机安全无损地带回地面。

但双发失效的危险系数陡然升高,绝大部分飞行员整个职业生涯都不会遇到一次。虽然遇到过鸟击,UA1549航班的两位飞行员连单发失效都还没有遇到过。

如果是在万米高空,飞行员或许还有足够的时间按照双发失效的紧急程序进行处理。但他们没有——此时飞机才刚进入爬升阶段,距离地面不足1000米。

有一万件事情要做。机长萨利做出的第一个动作是重启辅助动力装置APU(乘客刚登机时,飞机发动机还未启动,此时机上的电源等都是来自于这一设备),然后宣布由他来操纵飞机,保持住飞机姿态,并安排副驾驶杰夫拿出A320飞机的检查单,寻找对应的问题处理条款。

飞机下降速度加快。在遭遇鸟击21秒后,飞机的下降速度已经到到每秒5米,相当于电梯每秒下降两层楼的速度。

UA1549航班向地面空管发出了Mayday求救信号,通报了飞机遭遇双发停车的情况。管制员立即明白了紧急态势,给出了飞机可回拉瓜迪亚机场跑道降落的指令。

萨利尝试重新启动发动机,但毫无反应。过了半分钟,他意识到飞机已经无法飞回机场了,“我们可能要迫降在哈德逊河(Hudson River)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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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飞机基本飞到了曼哈顿上空。上面这张飞行轨迹图可以看到,如果要飞回拉瓜迪亚机场,飞机需要飞过城市的高楼大厦,机长需要判断飞机在无动力的情况下能否避开障碍物,并且需要以合理的姿态和角度准确降落在跑道上。

萨利的另一个选择是西侧新泽西州的Teterboro机场。这个小机场航班不多,距离曼哈顿也不远。他每年要在纽约飞几十次,对这座城市和周边的机场布局已经相当熟悉。

飞机还在继续下降。在向地面提出这一选项后20多秒,萨利否决了飞往Teterboro机场的可能性。他本能的直觉告诉他,要保住所有乘客的命,还是只能降落在哈德逊河上。

 

 

2,

无论是在美国还是中国,按照要求,每一架飞机都为水上迫降进行了配备——每个座位下方都有救生衣,机上几个舱门的滑梯都可以浮在水面充当救生筏,包括每个座位的坐垫都是可漂浮的。

但这些设备很少被派上用场——历史上大型客机真正进行水上迫降的案例就屈指可数,成功实现水上迫降案例更是几乎没有。

这是异常考验飞行员技术的一项操作。机长要控制好飞机的下滑轨迹,保持合适的俯仰角,还要不断调节速度,从而尽可能减小飞机入水时受到的冲击。此外机长同时还要注意保持两侧机翼水平,防止一侧机翼先入水导致侧翻。

毕竟惨案在前。1996年,一架埃塞俄比亚航空的飞机遭遇劫持后燃料耗尽,只能试图在水上迫降,然而飞机一侧机翼先撞上了水面,导致飞机猛烈旋转,机上175人仅有50人生还。

 

下图显示的是“UA1946航班当时飞行全程的高度”。可以看出在最初迅速下滑一段时间后,飞行下降速度得到了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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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距离飞机入水前90秒,机长向乘客发出了遭遇鸟击后的第一条也是惟一一条指令:“抱紧,防撞!(Brace for impact!)”

此时飞机已经低于了纽约一些摩天大楼的高度,只能朝着哈德逊河面扑去。尽管地面的管制员一直还在联系,争取让他们降落在其他机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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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点30分38秒,距离飞机遭遇鸟群撞击仅有208秒,这架60多吨重的A320客机撞上了哈德逊河。

 

 

3,

没有翻滚,没有断裂,没有起火爆炸。

在经过重击并滑行一段距离后,UA1549航班成功降落在了哈德逊河里。

“情况比我们预计得要好。”飞机在水面停止滑行后,机长萨利向副驾驶斯凯尔斯说。

但这场考验还没结束——飞机将要下沉,150名乘客需要尽快疏散。当天纽约温度是零下6度,哈德逊河的水温只有2度,河水正在迅速地灌入客舱。

此时前舱训练有素的两位乘务员唐娜(Donna  Dent)和希拉(Sheila Dail)已经拉开了应急滑梯,引导乘客挨个滑出,后舱受伤的乘务员多琳(Doreen Welsh)也在指示乘客从前方撤离。由于飞机后舱进水下沉,后舱两侧的应急滑梯已经无法使用。

事后媒体报道显示,UA1549航班的乘客们在撤离飞机的过程中并没有违背空乘人员和飞行员的指示,整体上维持了撤离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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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还原了乘客和机组挤在应急滑梯和机翼上等待救援的一幕。

他们没有等太久。飞机迫降的位置刚好在车船联运港口附近,船长和水手们都目睹了飞机迫降的过程。

在水面迫降后不到四分钟,第一辆渡轮就已经到达现场,共有七艘渡轮先后加入,纽约警察局的直升机也加入了救援行列。

 

媒体也得以在第一时间对救援现场展开直播,“哈德逊河上的奇迹”一说不胫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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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一夜之间,UA1549航班的机组都成了英雄。萨利接到了小布什和奥巴马的电话,整个机组被邀请去了白宫,从超级碗到奥斯卡,从脱口秀到新闻访谈,所有的电视节目都向他们发出了邀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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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发半个月后机组五人在超级碗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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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在复原的UA1549当班飞机下,机组五人接受60 Minutes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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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任纽约市长、亿万富豪布隆伯格向机组颁发荣誉钥匙)

五人当中,最大的功劳当然还是萨利。如果没有他的正确处置和果断决定,飞机可能已经机毁人亡。

但最终155人安然无恙,依靠的则是每个环节高度体现的专业精神。事故的救援往往面临很多突发因素,很难保证顺利。

一个细节不得不提:清查了两遍确认机上无人后,机长萨利最后一个撤出了机舱。从最开始被救上渡轮到后来被送到医院,他也多次要求尽快清点乘客数字。

萨利在自传《最高职责》中回忆,直到确认救上来的人员共计确实是155这一数字后,他才长出了一口气,真正卸下压力。

《萨利机长》也对这段情节着墨颇多。原因很简单——只要有一个人没有救上来,整个事件的性质都将大不一样,选择在水上迫降的机长将需要承担重要责任。

但假如,水上迫降这个决定真的是错的呢?伊斯特伍德导演的电影不止尽可能还原了事故过程,还另辟蹊径找到了更惊人的角度:负责事故调查的美国国家交通安全委员会(NTSB)试图证明,当时飞机是具备条件可以飞回拉瓜迪亚机场的。

这一段情节与现实有一些出入。电影里事故发生后第二天,两名飞行员就开始接受调查,而整个过程只花了几天时间。但实际上,整个调查持续了15个月的时间,一直持续到了萨利的自传出版之后。

但萨利和NTSB拉锯的过程,其实体现的正是导演最想讲的故事——如何在舆论压力和官方机构的压力之下,保持对专业经验的尊重,对个人努力的推崇。

NTSB变成“反派”,其实很让人同情。他们事无巨细的调查,目的正是为了从一次次事故中吸取教训,提出改进建议,建议被采纳后才能提升航空运输的安全性。

每一条民航规章背后都是血的教训。前面提到的埃塞俄比亚航空的空难, 死亡人数之所以惊人,最重要原因是很多乘客还在机舱内救生衣就已经完成充气,导致飞机入水后无法逃出机舱最终溺水身亡。目前的民航安全规定就要求,乘客如遇到水上迫降,需要在离开机舱后救生衣才可充气。

完成对UA1549航班事件的调查后,NTSB针对如何改进飞机设计、如何减少迫降时对乘客的伤害、如何航空器防治飞鸟撞击等等提出了35条安全建议。前民航局长杨元元在翻译《最高职责》中文版时,就特意附上了这部分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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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赞叹膜拜,到调查反思,再到优化制度规则,UA1549航班没有用一条命作为代价,却在实践着我们关注事故的目标:汲取教训,减少伤亡,避免再犯。

 

5,

萨利机长今年65岁了。他在UA1549航班事件的第二年,选择了退休。在他退休之前,他自己也开办了一个公司,做航空安全咨询的业务。

如今他有自己的官网、博客和推特,写书之外经常在做演讲,还直接参与到了这部《萨利机长》上映宣传的过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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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比他年轻时在军队的时候反而更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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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传里,萨利提到了一件事,他女儿小时候曾经问他:正直是什么意思?

他思考后给出的回答是——“正直意味着即使不那么方便,也要做正确的事。我接受的训练使我不能容忍任何低于职业最高标准的事。”

大多数人做不到。但切斯利·萨伦伯格用他的人生经历证明了,坚持的回报会有多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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