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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局焦点】春节另眼看农村:山东老家房事三十年   

2016-02-17 14:00: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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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局焦点】春节另眼看农村:山东老家房事三十年 - 识局 - 识局智库的博客
文/毛毛虫(投稿)(识局智库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前言:在春节期间,上海女生逃离江西农村的事情影响很大,成为全民讨论的内容。的确如此,中国的城乡差别很大,与此同时,中国的农村之间差别也 很大,广东 佛山的农村、江苏苏州下面的农村和江西部分农村又有着巨大的差异。(比如说,在佛山,很多人不想当城里人,而想当村里人,原因是村里条件好,年底分红一大 笔)所以中国之大,农村之大,不能以清一色的眼光看,不能个体代表整体。

  但是在此轮上海女生逃离江西农村的case中,大家更多的是做的横向对比,也即城市和农村对比,但不妨做一个纵向对比,也即把农村的现在和过去 进行比较。 是的,作者毛毛虫就从自家房子的变迁来看农村的变化,很是客观和写实。当然,毛毛虫眼里的山东农村和莫言时代的山东农村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感谢作者李童鞋的投稿。

  正文:

  我1987年出生,老家在山东中部的农村,这里的农村没有东部沿海的那种富可敌市,也没有西部偏僻农村的那种穷得可怕,不在市区周边拆迁范围没有一夜暴富,吃不上饭娶不上媳妇的也基本没有,虽是农村交通也算便捷,开车15分钟就到当地市里,我想这种农村也是中国大多数农村的状态吧。

  今天我就来说一说家乡的房子和房子的故事。

  在我的记忆里最早的房子是那种土坯墙的茅草房,是用泥巴混合麦糠(小麦的外皮)做成土墙,然后上面盖上谷子秸秆。这类房子都是改革开放之前,甚 至更早的时 候建的房子。这种房子在我儿时的记忆里已经没有人住过了,当然就更没有盖得了,都是那种荒废好多年的老房子,断壁残垣荒草丛生,是流浪狗、流浪猫、黄鼠狼 的乐园。

  印象里最老的还有人住的房子就是用石头垒的草房子。这类房子都是七十年代或是八十年代初期建的,那时候水泥 还没有普 及,房子都是用石头垒起来的,没有任何粘合剂,房子垒起来之后用泥土混着麦糠做成泥浆糊在屋里面的内墙上,等泥巴快干掉时再在上面泥上石灰膏,就是白墙 了。屋顶上的草房顶和之前的土坯房也不一样了,之前的茅草房都是用谷子的秸秆做的,现在用的是小麦的秸秆来做的。给房子上屋顶的时候工作量比较大,亲戚邻 居都要来帮忙,那些从各家挑好的当年新的小麦秸秆堆得和小山似的,村子里的老人用铡刀把秸秆切的整齐划一;妇女们把秸秆捆成规定规格的小捆;年轻力壮的小 伙子们在屋顶上搧屋(把秸秆一头混合泥巴斜铺在屋顶)。

  三间草房快的话一整天就可以搧完。

  那时谁家盖房子都是大事,亲朋好友齐出动,特别是搧屋的时候,可以说是整个家族甚至全村出动。

  我家早时的西屋就是这种老房子,印象最深的就是这种房子的墙由于没有粘合剂,外层又是泥巴糊的所以老鼠会住在里面,有时候会听到老鼠在墙里跑的声音,稀里哗啦的。

  因为是秸秆的屋顶,时间一长屋顶会腐烂,所以每隔几年都要换一次屋顶。如果房子几年没人住、没修缮,屋顶就会烂个大洞。

  改革开放之后村里人都富裕了很多,盖瓦房成为农村新时尚。

  父亲那时候做小生意,算是第一批万元户,盖房子就是大瓦房了。

  那时外公是周边村里有名的“建筑头”(就是现在意义上盖房子的建筑公司的老板),闺女家盖房子,外公当仁不让,亲自带队建设。

  母亲说那是我才几个月大,盖房子要全家出动,没人看护我,就把我放到一个筐子里,亲戚朋友、建筑工人们休息的时候就都来逗我。

  那时候盖房子所有材料都是精挑细选。父亲到火车站去买木头,都选上好的东北松木,为了房子盖起来好看,选的房梁和房梁上的承重木都是用尺子量着,选一样粗细的,这样房子盖起来,木头粗细一致,会很好看。

  家里四间大瓦房一共花了6000多块,在当时是一笔巨款。父亲说这些钱都是做小买卖攒出来的,那时最大的人民币面值是十块的,六千块要好多钱,钱存在老屋里,阴暗潮湿,取钱的时候钱都长了毛。

  房子盖好后流行温锅(乔迁之喜),亲朋好友都要过来一起庆祝,杀鸡、卖鱼,一定要热热闹闹。

  整个九十年代农村逐渐富裕,几乎家家户户都要盖新房,村里的建筑头们生意都特别多,有时候同时给几家盖房子,房子多工人少,工期就会拖,为了让房子早点盖完,房主甚至要去求工头,让工头多派几个工人,提高建房进度。

  盖房的时候求工头,年底的时候就反过来了。

  那时候建房所需的物料、工钱都是完工后结付,很多家庭因为孩子急着结婚没钱就建房,房子建好后没钱支付,年底的时候家里坐一屋子要账的。

  很多家庭为了盖房子给孩子结婚所以会借钱、欠钱,二十年后孙子要结婚了很多欠的钱还没有还完,再盖房子就没有人在能通融了,那些借过钱的人就会逢人便说,谁家儿子结婚时借的我的钱现在孙子都结婚盖房子了还没还我。

  我家盖的瓦房比较早,那时是用石头建的,因为石头便宜,砖还没有普及,再后来盖房子就都是红砖了。

  房子的样式也是不断变化,后来流行瓦房前面加一个“前出厦”(钢筋混凝土结构,两米到三米宽的一个顶,在瓦房前面),这种结构比单纯的瓦房进步多了,可以在“厦”下面放东西,相当于一个宽大的阳台。

  几年后又流行在“厦”前装上铝合金门窗,厦就成了房屋一样了,特别是对于冬天保温效果特别好。

  后来又流行过一段时间平顶房,就是屋顶是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以代替之前的瓦房顶,因为农村要晾晒农作物,平顶房屋有优势,所以这种房子流行了好几年。

  但是这种房子缺点也蛮多,首先就是冬冷夏热,对比瓦房的冬暖夏凉有明显的劣势,特别是夏天,炎热难耐,农村空调又不普及,让人受不了;再就是漏水,因为防渗不到位,房子住几年后会出现漏水的现象。

  所以流行了几年后,新房子的样式又回到了瓦房的节奏了。

  零零年之后,更富裕的村民开始盖小洋楼了。刚开始还只是一些富裕家庭盖小洋楼,后来几乎成为标配,不盖小洋楼会被人看不起,特别是给孩子娶媳妇用的婚房,如果不是小洋楼很多姑娘都不嫁。

  随着大家庭的逐步解体和父母与子女分住成为主流,农村房子的使用率其实是蛮低的,很多小洋楼上下两层两三百平,只有小夫妻住,其实根本住不了,大部分房间要么闲置,要么成为杂物间,特别是外出打工、经商成为青年人主要谋生方式,小洋楼几乎只有中秋、过年才有人气。

  从08年前后吧,村子里流行多年的小洋楼开始慢慢降温了,小青年结婚家里开始流行在镇上或是到市里买楼(当地买楼房的统称,村子里的人或许觉得买楼比买房更形象贴切吧)。大家聊起房子来不再是关心房子盖几层、有多少房间而是在哪里买的房子、买的哪个小区、多少钱一平米。

  村子里盖房子也过了那种比阔气的小洋楼时代,村民们盖房又开始向瓦房回归,当然现在的瓦房和当年的瓦房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但逐步回归简单、中国风的外观确实是让人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了。

  盖房子是任何一个家庭的大事,围绕盖房子不知有多少奇闻趣事。

  我有个伯伯,听父亲说,那时候他才二十出头吧,盖娶媳妇的新房,墙垒起来之后,开始放房梁了发现房梁不够长,建筑头大吼你们做的什么房梁啊,都缺斤短两。一会做房梁的木匠来了,用尺子一量尺寸没错啊。再仔细一看房子发现两面墙全都建歪了,各斜出十几公分,都快塌了。

  很多建筑工人都是从没有受过一天专业训练的农民,把墙垒歪了并不是什么奇闻。

  农村建房子都努力盖得比邻居要高,特别是并排的房子,如果比别人家矮就意味着被人压着,低人一等。

  如果邻里关系好还好,大家相互商量盖得一般高,如果关系不好,就相互比谁家的屋脊高,经常因为这个闹得鸡飞狗跳。

  农村没有统一的排水系统,各家需要自己挖排水沟,这也是矛盾的多发地,经常是你家的水沟多挖到我家了,我家的水沟水流你家了,在街上互骂是常有的事。

  不过随着农村经济的不断发展,人的素质也是不断提高,骂街这种行为基本都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早时候盖房子还要盖鸡窝、盖猪圈,因为家禽、家畜对补贴家用和过节招待客人都有重要意义。不过随着收入水平的不断提高,养家禽家畜的越来越少了,除了个别老年人会养个鸡,年轻人没有人养鸡鸭鹅了,村里为了环境清洁更是明令禁止养猪。

  盖房结婚,这个在村子里被认为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没有房子不结婚、借钱盖房子结婚被认为是合情合理的,大家不会对哪家姑娘要求盖不了房子不结婚进行道义上的谴责,也不会对谁因为为给孩子盖房子欠一屁股债而同情,因为这是自古以来的风俗,没人质疑。

  这就是我的家乡三十年建房简史。

  透过家乡三十年房子的变化和一个个关于房子的故事我们可以具体而亲切的看到过去的三十年中国大地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愿我们的家乡越变越好,因为她永远都是我们永恒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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