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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包村干部”的非典型农村工作报告(之十八)  

2016-06-11 01:10:4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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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包村干部”的非典型农村工作报告(之十八) - 识局 - 识局智库的博客

  封面图为画家陈树中的油画《野草滩的故事》

  文/张洛鸣(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声明:连载文章版权属于原作者。如有社会机构欲与作者取得联系,请发送邮件至content@ishiju.com

  (接上篇)

  第五章·民主

  如果民主的参与者不懂得保护少数人的基本权利,民主只能是多数人的暴力。

  ——题记

  第三节·“全民公决”

  我的运气还真挺好。

  在那一年P村换届选举中,王今宗书记顺利当选,终于“名正言顺”了。腰板硬起来以后,他打算解决一个历史遗留问题。

  问题是这样的:前文提到过,2013年,P村实施了“小农水开发”,当时开发人员考虑到以后农业机械进入农田作业方便,除了修灌溉机井外,还修了好几条田间生产路,这些路与村内外的干道相连,4米多宽,虽然没铺设水泥路面,但泥土夯得相当结实,无论电动车还是汽车开上去都没问题。更令大家喜出望外的是,这些生产路也给周边村民带来了方便,比如原先P村正南方的Y村村民想去西北方的W村,需要向西绕很远的路,现在却可以通过这些生产路走直线,节约了很多路程。

  当然,任何事都有所谓的“两面性”,比如修路,虽然造福千家万户,但从一个原先没有路的地方修出路来,必然会占用某些家庭的农田,于是这些人就会问:为什么非要占我家的地呢?

  你当然可以回答:修这条路,你也用得到啊。

  可他八成会反问你:修这条路,别人用不到吗?为什么只占我的地?!

  这就很难解释了。更麻烦的是,如果村里没有剩余的空地可以补偿给他们,他们会一直在你耳边问这句话。

  王今宗书记就是这样被问疯的。当时光的脚步跨入2015年,他终于受不了了,一拍桌子,娘的,拆了这些破路,把地还给他们,让他们闭嘴!正如前文所说,此人有时执行力出奇地强,一有这个想法,马上召集“两委”成员和小队长开会。在会议上,大家深入广泛交换了意见,普遍认为有四条生产路是村民很少走的,既然它们本来就是农田,那就还它们本来面貌吧。

  等等——聪明如你,相信已经发现了问题:第一,这是上级财政开发的路,经过了统一规划后才修建,村里说拆就拆?第二,很少人用,不代表没人用啊?

  事实也确实如此。比如黄主任就很反感这个方案——她娘家在W村,回娘家走这些生产路比较近。不过王大果马上振振有词地质问她:我们一群人都同意,就你反对,你这不是自私吗?大不了咱让全村人投票,看看有多少人支持拆,有多少人支持不拆?

  黄主任不说话了,但显然很不服气。我本来跟这件事不相干,无非他们在我房间里开会,我听见了而已。但我忍不住多了一句嘴:对于撤销公共服务来说,不能简单地适用“少数服从多数”原则,而应该充分保障少数人的权利;何况国家修了这条路,村里连镇上都不问就要拆,那是不行的,哪怕打着“民主”的旗号也不行。

  所有人愣了五秒。然后他们继续热烈讨论,好像我什么都没说。

  村里“达成一致”后,王今宗书记很快找来两台挖掘机(这回他倒不管钱从哪出了),准备拆路。这时Y村人坐不住了:要拆的四条路中,有两条对他们来说非常重要,其中一条可以缩短他们到W村的行程,另一条则可以方便他们去P村小学接孩子。于是一百多名Y村村民决定捍卫自己的权利,在挖掘机动工的第一天,他们就围住了挖掘机,群情激奋地要求P村停止这个损人利己的愚蠢行为。

  “我X他娘!”王今宗书记听到这个消息,气得暴跳如雷,“敢跟我玩这个,看我不砸死他们!”

  “好了好了,消消气吧,周围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王书记宽宏大量啊,你就别跟那帮闹事的人计较啦。”闻讯赶来的孙副镇长拿出哄孩子的劲头,不停地劝说着。

  “镇长,你评评这个理,我拆我们村的路,他们起个什么劲?”王今宗书记仍然气愤难平,“两年前,有这条路吗?没有,他们不是还一样走?怎么现在我拆了它,他们就不会走路了?”

  “两年前没这路一样走,二十年前你还没汽车呢,你也一样走。”一直不满拆路行为的黄主任小声嘀咕道,王今宗书记没听见。

  “好好好,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先消消气吧。”管区查书记也劝道。不过王今宗书记这次有点不给镇领导面子,非要跟Y村的村民理论理论。一帮小队长们也跟着起哄:“娘的,P村动P村的路,还要他们Y村同意吗?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我还是改不了多嘴的毛病,说,我来讲讲这个理。比如京沪高铁,它经过河北,如果河北人觉得这玩意占了我的地,我拆了它,北京人能愿意吗?难道河北人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拆我河北的铁路,要你北京人多嘴?!

  这话说完,又是一阵安静,大家面面相觑。我接着说——这也是我认为很有必要的题外话——这问题的根本在于,开发这个项目的时候,村民被征了地,却没得到合理的补偿。

  镇上的领导们一听这话坐不住了,给我摆事实讲道理:村里没有多余的地可以补了。我说我知道,我只是说个理论,你可以认为理论不能解决实际问题,但你不可以认为Y村的村民不能争取他们走路的权利。

  这里面王大果反应最快,马上反问我:他们Y村的权利是权利,我们P村的不是吗?他们一百多人反对拆路,了不起吗,我们还有六百多人赞成拆路呢!我们这是民主决策的好吧!

  我只好再举例子:美国国会通过民主决策的方式,决定对伊拉克动武。对美国来说,这是民主决策,但对伊拉克来说,这是侵犯。难道你能说,美国两亿人赞成动武,所以即使伊拉克一千万人不赞成,动武也是对的喽?

  王大果莫名其妙地摆了摆手,直言听不懂我说些什么。别的人已经又开始了对Y村村民的痛骂。最终,镇上干部们连哄带骗地让P村停止了拆路的行为,但我从中得到了一个悲哀的结论:人们并不真的理解“民主”,才是民主最大的悲哀。

  ——修路的时候,考虑的是大多数人要走路,所以可以心安理得地征用少数人的土地,不必补偿;拆路的时候,考虑的是本村大多数人不走这条路,所以心安理得地拆除周围五六个村公用的公共设施,不必征求他们的意见。

  镇干部比我更高明之处在于,他们保护了这四条生产路,也许这是当下最好的结果。然而他们的办法,显然不能扭转村民心中根深蒂固的“少数服从多数”观念,于是“少数派”的私权利仍随时处于被侵犯的可能之中——如果不尊重少数人的基本权利,“民主”就是多数人的暴力。

  在“多数人的暴力”中,“多数人”永远不必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即使历史最终证明,“多数人”的行为错了,充其量也不过是为“少数人”平反,而“多数人”并不会因此受到任何惩罚,相反,他们甚至终生理直气壮。于是“多数人的暴力”始终不停上演。

  《乌合之众》有言:“孤立的个人很清楚,在孤身一人时,他不能焚烧宫殿或洗劫商店,即使受到这样做的诱惑,他也很容易抵制这种诱惑。但是在成为群体的一员时,他就会意识到人数赋予他的力量,这足以让他生出杀人劫掠的念头,并且会立刻屈从于这种诱惑。出乎预料的障碍会被狂暴地摧毁。人类的机体的确能够产生大量狂热的激情,因此可以说,愿望受阻的群体所形成的正常状态,也就是这种激愤状态。”(注:引自《乌合之众》,古斯塔夫·勒庞著)

  ——虽然生产路被保留下来,但在这场“全民公决”中,P村人“赢”了。他们人数更多、嗓门更大、口气更硬,他们更激愤。所以他们“赢”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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