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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留之外企篇:虽然吃了苦,以后还是要爱的  

2017-03-22 16:11:3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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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凯瑟琳miu(识局微信公共账号zhijuzk)

 

 

好歹也是个工作了快8年的人,入现在这个职位前前后后也谈了3个多月。但是来这个公司后,吴心心每一天都觉得自己跟大学刚毕业一样,处处新鲜,处处吃瘪。

社交媒体正是如火如荼的时候,各个企业账号都恨不得出尽百宝、发帖夸自己公司。

可她发食堂窗明几净,便宜量足,一条留言写:我们风里来雨里去拼业绩抢地盘,就是给你们在总部舒舒服服坐着吃大排;

发公司月饼盒精美体面,一个转发写:我不会告诉你月饼有多难吃,加一个吐舌头的表情;

公司健身房椭圆仪跑步机一应俱全,想拍照发个帖子夸赞一下做做雇主品牌。跑步机上的姑娘走过来说,对不起,请你删掉有我背影的照片,这是我的隐私。

到底是世界500强,人人平等不是嘴上说说的。要在过去的公司,别说用你个背影,就是拍你坐着突出的小腹给客户减肥茶当做软文反面例子,你都没法说个不。

更早些年,被客户看上了去做onsite support(现场支持),从大兴到海淀,每天上班往来时间增加3小时,每天出行成本增加10块。公司一点补助都没有。客户看不过去了,说每个月给吴心心500块钱吧。自家老板一个电话打过来说,你看看你有多受重视。你要感恩,每天8:30准时到,不要给公司丢脸。

足足跑了1年多,比身体累的是心累。

在甲方做乙方,每到月底总结对账时候,帮着公司说话,客户就揶揄;帮着客户说话,公司一堆人说你拿公司当跳板,打小算盘。客户吩咐干什么活,公司都要你报备登记,月底一个对账单按小时数收费,发给客户。客户笑着说:吴心心啊,你名字无心,还真有心啊。

24岁,腰间椎盘突出,男朋友也抱怨,于是下定决心不干了。辞职递上去,老板一留再留,最后说:批你三个月假,每个月2500基本薪水照拿。你回来薪水翻倍,可以不惜为你开别人,把他们的薪水给你。虽然理解不了公司给人加薪为什么必须开别人,但也不是不感动的——这么被需要,休了不到两个月就回来了。继续做夹心人,加了薪水,任务更重了,老板经常不经意说,我可是为了你开了小周的。

再待了一年多,渐渐明白了自己也没有那么重要。有一个机会可以去个小外企,虽然到手钱还少一点,但公积金社保也都是正规的,没什么犹豫,就去了。

几年后,北京执行摇号买车,明明已经工作了6年多了,自己社保却没有连续交够5年,没有资格摇号。一查社保记录,当年前老板大方批那两个月休假时,把社保给停了,即便再回去干了一年多,公司也没有把休假的那两个月社保给补上。吃一堑长一智吧,只是想到那一个月不到200的社保,还有那豪迈的“为你开了小周,给你工资翻倍”,恍若隔世。

 

但那两年学到的东西,几乎吃到了现在。有了对比,眼前的事再怎么觉得有点不适应,也都小的不值得对人提。

20几岁时,胸口挂块牌子,写个“闯”,得罪人也不怕,大不了换一份工。30岁,上有父母,还有房贷,到了拿出名片别人就会多点下头的公司,一切因为在意和怕失去,就更当心了。

做了几个案子得到了表扬,也有了说得上话的朋友。能毒舌揶揄你的,说明真的心里帮你当朋友了。隔壁组的Selina就常说: “吴心心,我是真的服了你们这些小公司来的草莽英雄啊。真的是一点 common sense(常识)都没有啊。Too simple, Na?ve! (头脑简单,简直幼稚)”

大公司的福利,除了五险一金还有补充养老保险金,商业医疗保险,工会福利卡。大公司人的也特别斯文,哪怕是吵架不同意你,邮件第一个词还是要写:Dear 心心。

那天收到team 里平级同事Roy的邮件。平时连个电话都不愿意打,那天洋洋洒洒一篇,云里雾里,有些建议有些质疑。邮件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老板的邮件进来了:我相信你们的能力,可以解决这件事。再翻Roy的邮件明明只发了自己。

看着没有什么机密信息,拿给Selina看,她一双媚眼回了个白眼:“吴心心,你好歹也是个manager,是从来不知道BCC(密送)还是怎么的?”一刹那跟自己做了什么事败露一样,只能拼命找补说,老板也太不小心了啊,被BCC了还回。又被一记白眼:“你知道老板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

又一次,总部开一个项目会,给吴心心的讲话时间是15分钟。“那我就call in 吧,公司现在生意也一般,一来一去要多好几千差旅费呢。”

Selina说:“你傻啊。会议邀请都发你了,你为什么不去?大家在一个屋子里,就你一个人打电话,大家讲着讲着就忘了你了。那边一群人说个笑话,你都不知道为什么笑。讲完等于没讲,你不如直接发ppt给大家自己看好了。更弄不好如果大家必须给点批评意见显得自己投入和有洞察,在场大眼瞪小眼不好意思直接提,对个八爪鱼(会议电话)总是负担小一点。随便你啊,你自己爱去不去啊。”

心里不是不感激,但总觉得没有那么严重和邪乎吧。不听人劝吃不饱饭。等过了一阵换了个新老板,HR说各个部门安排个半天串讲,时间比较紧,吴心心和Roy两个leader合讲半小时。和Roy邮件电话沟通说提前对一下,Roy说自己今天7个会,开到晚上9点,还要去agency盯个上线的创意。又说听说心心你病了,好好养病,早点休息,多喝热水。

隔天吴心心飞到总部,发现自己团队的Eva也在。Eva亲热笑了一下说,“Roy说我同时支持他的工作,有些地方他太忙实在不清楚,我可以补充。而且新老板多见点团队成员总是好的。你这几天病了好像没进公司,我就没和你讲,怕打扰你。”

到了介绍环节,Roy先开始讲,到他最后一页ppt,Roy说我还有一部分工作是吴心心team的Eva在支持我。我不是太熟悉细节,请Eva讲一下。Eva接过翻页器,把她支持的Roy的活和支持吴心心的活都讲完了。15分钟满满当当,还超了3分钟。正好到了中午,阿姨们敲门把Pizza送了进来了。吴心心站起来说,耽误大家一点吃饭时间,我再补充几点。

等会结束了,新老板走过来说:“心心,你团队的工作很努力啊。听说你也来了不到1年,又在北京,这么快上手真的不容易。不过你的团队每个人干什么我还不是太清楚。不过不急,听说你病了,你先回北京,回头我们再catch up一下” 。

“下次你如果让我team的人也参加会议,应该告诉我一下吧。”

心里再不情愿还是抓住Roy说这一句。

“我以为Eva跟你讲了啊,你是她manager,这点sense她总要有的啊。而且我记得我邮件里写了啊。我说我会讲哪几个case,然后我也邀请了Eva。”“你没有写。”“哦?是吗?那我忘了。不好意思啊。”他笑了起来,快40岁的人了,笑起来倒是满天真的。

在机场,吴心心的小包过了三次安检。安检的非说她有个喷雾。吴心心翻来翻去,索性把包里东西都抖出来,还是没翻到。安检员说女士,你可以走了。她站在那里好像没听到,红着眼圈。

回来Selina连一句都没问。那就是她都知道了,只是怕吴心心难过,明知不问。赌咒发誓不再傻了,亦步亦趋不被耍了,嬉皮笑脸会装傻了。人就是这样,低头认怂,低了头好像就钝一点,钝一点,就比较容易快乐。

 

 

转眼两年,大大小小,都不算事。鱼有鱼路,虾有虾道。要活下去,总不太难。

Team里有个小女孩,合同工。因为负责微博日常更新,大家都叫她小编。沉默寡言,说话脸红。你说什么她都不惊不喜,交出来的东西却是有模有样,很有主意。

有次快下班,发现小编脸色不对。一问,原本计划今天只发一条产品活动相关内容,所有的互动内容都要围绕这个活动。结果小编做了一条实时互动,抢了个微博热点,互动大于原创。项目负责人一封邮件抄送了吴心心和总监,邮件写没有团队合作精神,没有全局观念。

——“我知道我做的可能不妥当。但是我觉得社交媒体就是要敏感的找热点,那条评论转发粉丝都很积极,情感值也很正面。不懂社交媒体的人评批我的专业,我不接受。头儿,我知道这事给可能你惹麻烦了,不行你就说是我做的。我全权承担。”

—— “你靠满腔热血能夺得满堂喝彩还是怎么着?你上微博那么久,每次企业声明什么破事是临时工干的。有谁夸过临时工有担当吗?你觉得让你认你来扛,我推给你就没事了?那人人都推给下属,公司花钱找老板做什么?”

吴心心打开电脑找到那两条微博,回邮件:“这个互动是我同意的。明天的内容排期我们也做了调整,增加了产品活动内容。从效果来看,今天两条微博的留言点赞率均高于平时水平,两条点赞留言中,相同id达到40%以上,事实上实时互动带动了原定内容的传播。社交媒体的特点之一就是惊喜往往在意料之外……”

邮件发出去,小编走到她身边,涨红脸,哭了起来。

 “别人的评价都是一瞬间的,你又不和她过一辈子。很多事,理解别人,但是也要相信自己。过去的就过去了,想不通的交给时间。”

没多久,小编找了个有编制的工作。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叫了吴心心一声师傅。吴心心假装没听见,只在告别的时候,抱了她一下。

 

 

大概也是那个年纪,刚刚毕业。第一份工作是写稿。可写的稿子自己的头儿怎么都看不上,交上去的都要被改得体无完肤。但客户也不喜欢交上去的稿,总监发脾气,整个组都人心惶惶。

有天客户着急要一个说好的稿子,头儿因为熬夜加班回去补觉了。总监来催稿,吴心心其实写完了,但是头儿说要等他改,吴心心于是不敢交出来。总监说交不出来就是态度问题,客户会以为我们压根还没写,不管写得好不好,先交上去。

中午头儿来上班,果然勃然大怒,他说客户今年的传播计划有三个核心思想,通篇3000多字,哪里提到了这三个核心思想。他骂着骂着客户的邮件进来了,他边打开邮箱边说:吴心心,你一个人的自以为是要让整组人挨骂。结果客户回复:“超越期待!”头儿摸了摸脑袋,什么都没说。也没给她小鞋穿,后来有时候忙不过来,他说你们的稿都给心心先看看把把关。

后来客户那里缺人,点名了要吴心心过去支持。那段经历,不管害怕, 挨骂,被说心机马屁精,或被笑傻。哭啊笑啊,她真的都觉得挺美好的。

收到小编的明信片是半年后了。那一天也挺美好的。阿尔卑斯山的白雪美得晃眼,背面几排端端正正的字:“师傅,我慢慢找到了做一个职场大人的感觉。我一直都记得你说的,活下去最紧要。而我更常想起你说的:不要怕。”

她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不要怕。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到那出十几岁时候看的小说。

振保住在朋友家里,朋友的太太娇烈得像朵红玫瑰。他睡了她,她爱上他,和自己先生摊了牌。他却顾全了大局退缩了。他娶了朵干净的白玫瑰,少言寡语,坐卫生间看肚脐眼能看半天。再见红玫瑰已隔数年,在辆电车上,她带着个小男孩,说自己离了婚又再婚了。她说:“是从你起,我才学会了,怎样,爱,认真的……爱到底是好的,虽然吃了苦,以后还是要爱的。”女人问他:那你好吗?隔着公交车的镜子,他发现自己的脸真的随着车抖了起来,他看见他的眼泪滔滔流下来。

她站在茶水间,看着东三环的车水马龙。其实一点都没有不开心,但眼泪就那么滔滔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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